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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捉摸的性慾望

「我不是在問種族延續的事。請你不要像在上保健課一樣。我是在問你關於那個性慾呀。關於那是怎麼回事。」

假設妳是一隻鳥。」並且覺得在天空飛非常舒服、非常喜歡。但因為各種原因只能夠偶爾飛。對了,因為天氣,風向,或者季節的關係,有時能飛,有時不能飛。但是如果不能飛的日子繼續太久,那麼力量會多餘,會焦躁不安。感覺好像自己被不適當地貶低了似的。為什麼不能飛呢?也會這樣生氣。這種感覺妳懂嗎?」

「懂。」她說。「我經常這樣覺得。」

「那麼事情就好說了。那就是性慾。」

~舞舞舞(下),P114,村上春樹

性慾望,個別差異極大,因時間、情境、狀態又有各種變化,令人難以捉摸,也許是性諮商室中最難解的題目。

     許多人會把性慾比喻成食慾,這並不完全精準,人若完全不進食,必然會餓,且不吃會死。但性並非如此。許多人經年累月的沒有感受到性慾望,或是,在性慾出現時選擇忽略而不發生性行為,並未對身體、生活造成任何傷害。

     為了幫助了解,可以將性慾望先簡單分成兩種類型,第一種為「自發型性慾」比較類似於「本能趨力」,發自於內在而不仰賴外界刺激,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身體的渴望,會受到年齡、身體狀況、荷爾蒙或月經週期、個別差異等因素影響。第二種為「反應型性慾」,需仰賴外界刺激誘發,也許是網頁角落閃過的性感廣告,也許是性愛中足夠的觸覺愛撫,聽覺呻吟,由此感受到相應的生理心理反應。

「每次都很快樂嗎?」

「那可不一定。」我說。「不完美的生物兩個人集合在一起做的事,因此不一定每次每次都進行順利。有時候也會失望。或正心情愉快地飛著時卻一不小心撞到樹也有可能。」

「哦。」雪說。然後一直想著這件事。大概正在想像鳥在空中飛著時看旁邊或怎麼的一不留神撞到樹的光景吧?說不定我對一個多愁善感的妙齡女子往完全錯誤的方向說教了呢?算了吧,反正長大以後自己就會知道了。

「不過隨著年紀越大會逐漸高明,成功的比例也會向上提升。」我繼續說明。「會懂得訣竅。變得可以預測天候和風向。不過通常和這成反比,性慾本身卻會漸漸減少。是這樣一回事。」「真悽慘。」雪搖著頭說。

「真的是。」我說。

~舞舞舞(下),P115,村上春樹

青春期階段或伴侶剛交往時,通常(並非總是)因為內分泌影響,自發型性慾所佔的比重較多,那些無法控制的勃起、濕潤,似乎不用太多額外刺激,而搭配的反應型性慾望,只要單純視覺畫面或些許身體碰觸,便能達到足夠的充血、興奮。但隨著年紀增加,或進入了伴侶階段的穩定期,通常(並非總是)自發性的性慾望需要更多時間醞釀;相對應的,需更多元、足夠的刺激,如何經營反應型性慾,則仰賴於經驗中逐步累積與學習。

     在性諮商室中,許多抱怨自己或伴侶性慾低落的個案,常常是執著「自發型性慾」,無法正視生命與親密關係的自然發展階段所帶來的轉變,忽略了經營「反應型性慾」的重要性。

     從另一個角度看,不論是自發型或反應型性慾,強調的都是慾望的引發,或可稱為性慾望的「加速系統」,但足以讓鳥撞到樹的「減速系統」,也是性諮商室中的關注重點。許多抱怨性愛頻率太低的案主,在評估之後會發現並非沒有引發性慾的時刻,而是抑制性慾的因子太多,可能是「工作太忙太累」、「家務太多」、「房子太小怕孩子聽到」、「不想弄髒新買的床單」,也可能是和伴侶關係中「最近在冷戰」、「前幾次前戲太草率」、「她這幾天都不主動倒垃圾」。

     如果只是一直強調更用力的踩油門,卻忘了鬆開煞車,恐怕哪裡都去不了,讓自己和伴侶都感到挫折。

     所謂的訣竅,就是先搞清楚自己(與伴侶)的減速系統,營造適合做愛的狀態、情境、與時間、空間,希望彼此不會在性趣盎然的飛翔時刻撞到樹而已。

文/ 李竹薇 諮商心理師、性諮商師、荷光成人性諮商團隊成員